作者简介:
杨晚晴,1983年生人,科幻作者,在《科幻世界》杂志上发表过多篇作品,曾获中国科幻银河奖、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等多个奖项,作品数度入选《中国最佳科幻作品》。热爱科幻,亦热爱摇滚和诗歌,因此形成复杂纠结的人格,除写作外,无以自我疗愈。
一句话介绍:
架空的公元8世纪,唐王朝皇帝驾崩,暂时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。
大食、突厥与粟特群雄并起。
在这西域乱世中,“金桃”成为众多势力觊觎的对象。
从撒马尔罕到碎叶,从凉州到长安,发生了一场场围绕“金桃”的杀戮与争夺。
而持弓的华夏少年与西域少女之间,也在激流般的“大时代”背景下,产生了朦胧而激动人心的深情。
故事梗概:
少女莫潘是撒马尔罕学院的学生,粟特人设立的撒马尔罕学院掌握着时代最高科技“金桃”。由于大食、突厥与粟特之间的矛盾波诡云谲,唐王朝派来骑兵保护学院,其中就有汉人陈持弓、波斯人伊嗣。伊嗣是萨珊王朝的末代传人,爱好军事技术,认识莫潘后对她有些着迷。一天,大唐皇帝的死讯传达至西域,局势更加莫测,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撒马尔罕上空。很快,大食军队对撒马尔罕发起了进攻,被大唐派来保护城市的突骑施骑兵也背叛了城市。战场上,逞英雄的伊嗣被爆炸掀翻,人事不省,陈持弓来到学院保护莫潘,杀掉突骑施骑兵头目布真, 冲出重围,北逃而去。在草原移动城市碎叶城,二人被突骑施人寻获。因为莫潘是苏禄可汗之女乌玛依的好友,所以苏禄可汗对莫潘礼遇有加,但却将陈持弓拘禁。乌玛依自告奋勇,为莫潘打探陈持弓的状况,并且支开卫兵,让莫潘溜进拘押陈持弓的营帐。莫潘救出陈持弓后,在僧人无念的帮助下,从碎叶城逃离, 回到凉州。
另一方面,伊嗣在疗伤之时,遇到了刺杀集团阿萨辛的首领“山中老人”。山中老人怂恿伊嗣把凉州的波斯人组织起来,对抗大食。但伊嗣兴趣缺缺,心中只有对莫潘的思念。回到凉州之后,陈持弓和莫潘告别。莫潘去了父兄的朋友萨宝处,而陈持弓前往都督府。原来,陈持弓此次前往撒马尔罕是大唐皇帝委派的任务,即刺探学院的金桃(核心算法), 不要让它落入突骑施人手中。当下,都督与陈持弓分析,突骑施军容庞大,表面看是图谋西域霸权,但很可能趁中国政局未明,直取凉州这个军事工业重镇。在军事操演前,陈持弓被上百个战争傀儡的气魄镇住,认为它们足以抵御突骑施的进攻。但都督苦涩一笑,又带他前往“兵城”中的演武场。演武场上,陈持弓目睹了战争傀儡拙劣不堪的表演,意识到这并非操作者的问题,而是傀儡在反馈和控制方面有极大的缺陷,换言之,是核心算法的缺陷。眼看突骑施的大军就要杀到,纵使“算城”中有数十名研习算学的儒生,也无法在战前完成改进。这时陈持弓想起无念赠与他的丝帛,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,前往算城中寻找算机。在凉州军事会议之后,陈持弓见到了跟踪自己的伊嗣。伊嗣说自己见过战争傀儡在战场上惨败的情形,这东西还远未拥有主宰战争的力量。陈持弓不置可否。分别后,陈持弓前往算城,算师们正热火额天地工作。僧人无念给陈持弓的算帛,确实不是控制战争傀儡的完整算法,然而陈持弓却在其中看到了一种思想,一种通过遗传算法来迭代程序的思想。这几天,他和算师们在加班加点地筛选可用的算法。想着伊嗣的话,想起莫潘,他的心中升起一阵恐惧。
陈持弓的判断是正确的,突骑施果然前来仅供凉州,已几乎兵临城下。莫潘换了一身戎装,汇入向算城集结的唐军,参加守城战斗。她站在算城的城墙上,看到散开的碎叶城平台被狼首拖曳着,如蚁群般向凉州城疾驰而来,唐军人数处于劣势,难敌潮水般涌入的敌人,只能且战且退。突厥骑兵一路烧杀,他们的主攻方向是算城,守军借助连发机械弩顽强地抵抗,一时间两军相持不下。突然鼓角争鸣,突厥军一阵骚动,原来是身着金甲的可汗亲自督战。突厥骑兵发疯地攻了过来,眼看唐军就要支撑不住,就在这时,算城的城门大开,傀儡兵鱼贯涌出,抡起巨大的横刀,无情地斩杀敌人,如砍瓜切菜。莫潘认出,那为首的驾驶着傀儡兵的,正是陈持弓。突厥军被压制但行动不乱,他们用喷管向傀儡兵喷射石脂,随即用火箭引燃,许多傀儡兵燃烧着冲入敌阵。在一片混乱中,莫潘盯上了身披金甲的可汗,她向可汗射出一箭,正中没有被盔甲覆盖的喉部。可汗应声落马,突厥兵终于溃散,然而依然发了疯似地夺回了可汗的尸体。当可汗被仰面架在马上,头盔滑落,莫潘看到了乌玛依的脸。陈持弓找到莫潘时,她正浑身颤抖不止,他将她搂在怀中,而莫潘已经短暂地失语了。
战后,都督驱逐了凉州城中的粟特人和波斯人,命令陈持弓尽快把金桃送往长安。陈持弓告诉莫潘,自己要去长安赴命,凉州已经不再适合胡人居住,他要带她一起走。莫潘木然地顺从了他。走之前,陈持弓带莫潘去尹台寺,找到无念。无念对他讲了金桃的典故,又说,金桃从来不是特定的算法,而是一种思想,这种思想不只是在应用层面,而是会从更深的层面改变世界。来到长安后,陈持弓把莫潘带到国子监,托付给自己的老师章善德。皇帝命令陈持弓在除夕夜那天驾驶太极宫的巨像,以此来宣示他的统治力。此时,莫潘的老师、同样来到长安的撒马尔罕学院院长浮夜门发现了章善德的秘密。原来早在一年前,章善德就已经死去,而在死去之前,他把自己的记忆输入到长安城的陶管-钢丝通讯系统中,也就是说,他现在是作为长安城的一个整体智能存在,甚至可以说,他就是长安城本身。除夕夜,当焰火点亮,长安城中的叛军蜂起,大量傀儡武侯开始无差别攻击,全城顿时陷入混乱与恐怖。陈持弓驾驶巨像对抗敌人,践踏和碾压傀儡武侯和叛军,由此也成了敌人的主攻对象。莫潘和伊嗣冲向皇城帮助防御,中途被蒙面的阿萨辛及首领“山中老人”阻挡。生死时刻,皇帝逃向广运潭的水上行宫“九婴”,叛军也追随而至,展开最后的激战。陈持弓等一行人究竟能否挽救长安的危机?而神秘的“金桃”带给莫潘的,会是怎样不可思议的结局?
主要人物小传:
莫潘:粟特文意为月神的荣光,中文名康桃儿。十五岁少女,撒马尔罕人,商人之女,算学上极具天赋,是浮夜门的爱徒。身形瘦削但有力,绿眼珠,黑头发,算得上好看,但不是人人能够欣赏的那种好看。痴迷数学,常常神游于天际之外,情窦未开,有时对他人甚至自己都浑不在意,对人生也没有太多规划。崇拜浮夜门,更崇拜学院算学的开山鼻祖莫毗多。
陈持弓:18岁,商贩之子,在战乱中失去全部亲人。身材高大,面容坚毅。16岁从军,加入多胡蕃兵的凉州赤水军,并在军旅中学会了粟特语。在军中展现出算学天赋,被上级器重,随后因机缘巧合与章祭酒结识,进入国子监,研习算学和经纬学,然而本心仍憧憬在疆场上建功立业。后接受任务前往撒马尔罕学院,名义上保护伊嗣,实则刺探学院的核心机密。本性温柔,但逼迫自己成为杀伐果断的军人,为了掩饰内在的冲突,陈持弓表现得冷漠且少言寡语。
伊嗣:波斯王子泥捏师之子,卑路斯之孙,萨珊王朝的末代传人。19岁,外表俊朗阴郁。从小接受国仇家恨的教育,几乎已经相信此生的使命就是消灭大食人,继而复国。然而伊嗣从小在长安城长大,中文要远远好过波斯语,他和波斯无论是感情上还是文化上都没有联系,他真正的家乡其实在长安。成长中的割裂导致他的性格一方面是谨小慎微,一方面又暴戾极端,他时常感到恐惧,只能以傲慢来掩饰恐惧。伊嗣前往撒马尔罕学院,前往这个大食的阴影笼罩之地,颇有自我证明和自我放逐之意。他渴望学习军事技术,时常对基础的算学嗤之以鼻,他的学术天分不高。
浮夜门:粟特文意为善思之神,中文名安怀仁。布哈拉人,撒马尔罕学院的院长,经纬学大师。四十岁出头的独身女子,清高孤傲美丽,聪明有心机,瞧不上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男人。常年和国子监章祭酒保持学术上的通信,通信方式是沙普信号塔发送的二进制代码。在长期的学术交流中,她对章祭酒萌生爱意,然而仍纠结于二人学术上的分歧和竞争。憎恶奴隶制,只接受机械傀儡的服务,但在和章祭酒关于智能的论争中,想法渐渐模糊和动摇。为了保证学院的生存,浮夜门长袖善舞,在唐、大食和突厥间巧妙周旋,然而这也为日后的动荡埋下了祸患。
莫毗多:粟特文意为月神所赐。女,一代算学大师,原为不净人(袄教系统中,处理尸体的人群,地位卑贱,身上挂有铃铛,不得随意进城)。在搭建“寂静之塔”的过程中顿悟,实现了算学上的突破(对无限的认知,类似于康托尔的工作),最后进入学院。她死后,她的不净人身份一直被小心遮掩。
章善德:国子监的掌门人,经纬学大师,温文尔雅的儒生,五十岁上下,丧偶后一直鳏居。章祭酒学贯东西,哲学思想上对老庄较为认同,有成熟的宇宙观。他热衷于观测,并把打磨镜片发展成了业余爱好,又由于他所持的是自然神论,所以和真实历史中的斯宾诺莎极相似。章祭酒为人温厚,对浮夜门表达出的爱意不置可否。原本对奴隶的存在习以为常,但受浮夜门影响,也开始反思社会制度和人与人的关系。
乌玛依:苏禄可汗之女,十五岁,曾在学院学习,是莫潘的好友。一年的学习后,她被苏禄可汗接回碎叶城,一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,二是寻求与吐蕃的联姻。乌玛依为人极为单纯善良,也有草原民族的豪放和蛮勇,为了朋友不惜惹怒父亲,是美丽且惹人喜爱的少女。
山中老人:常年居住于兴都库什山脉城堡中的七十岁老人,刺杀集团“阿萨辛”的首领。“阿萨辛”在历史上真实存在,大食征服波斯后出现的类似独立王国的反抗势力,是恐怖主义的先驱,本文将其出现提前。故事时间线中的“阿萨辛”,传承了波斯发达的医学,惯用无声无息的毒杀,故其体现了生与杀的两面一体,同时,和影国存在相互利用的关系。在学院之战中,“阿萨辛”救下头部受重伤的伊嗣,对其进行了一定的改造。山中老人极博学,对宇宙和人性有自己的观点,对波斯宗教传统中的善恶二元论不置可否,相信神明是冷漠的。
无念和尚:在撒马尔罕,袄教是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,科学革命发生以来,学院的哲人们试图将袄教的二元世界观与他们认识的世界融合起来,并且颇有进展。而佛教则是边缘化的宗教和哲学系统。在撒马尔罕周边,只有一座佛寺,佛寺中只有一僧,名为无念。无念持唯识宗,个性极淡薄。有时,无念会出现在院长的宅邸,二人会争论哲学问题。学院之战时,无念潜入学院,从浮夜门处取得核心算法的丝绢。其后,回到凉州的尹台寺。无念第一重隐藏身份是唐朝的探子,而在这一重身份之下,他是影国的成员。
世界观设定:
故事发生在8世纪,属于或然历史。在故事的时间线中,旧世界各主要文明由于更为密切的交流,早早就孕育了科学革命的种子。故事发生的时代,领先的文明大致处于工业革命前夕的科技水平,在动力利用和工业化组织方面略为落后,在通讯和自动控制方面领先。
科幻内核设定:
外燃机(斯特林发动机):小说中,这是唐朝的主要技术成就之一,通过燃烧煤炭、煤气或者石脂产生动力,热效率较低,但远远高于人力和畜力。其最深远的影响,在于改变了农业和运输方式。中国农业,变成了原始拖拉机和畜力并用的混合动力模式,加之轮作制(苜蓿等固氮植物与小麦轮种)的引进,农业生产力大幅度提高,人口快速增长,解放的人力开始向大城市集中(运输能力的提高也起到很大作用),进一步刺激了创造力。
弹性势能:小说中,唐朝没有着重发展火器(唐朝人认为,声音巨大味道刺激的火器不够优雅),而是走上了高度发展弹性势能的道路。通过将煤炭燃烧、水流、风的力量灌入所谓的“力匣”(用机械机构存储弹性势能的装置),唐人发明了一种具有高射速、高精度、由力匣连供箭矢的连发弩,经模件化生产,成为装备唐军的主要制式武器。同时,微型自动机器(玩具和小型算机)也多使用力匣供能。
辨音瓷:小说中,辨音瓷是唐朝工业化生产和化学水平结合的终极产物。辨音瓷是一种由特殊方法烧制的瓷(烧制温度的控制和化学元素的配比至关重要),它有一种奇妙的特性,可以将两种不同的振动输入(高音与低音,羽音与宫音),编制成人们需要的输出。辨音瓷被烧制得极小,由蚕丝连接,根据其排布的形态,组成一个个“阙”(逻辑门),于是辨音瓷和蚕丝便成为二进制计算机的基础部件(被称为“算芯”)。有了瓷丝计算机,唐人便有了自动控制的机器,其在军事上的体现,是本文的终极杀器,傀儡武侯。唐朝虽然把持着辨音瓷的机密,但算芯仍大量流出,各个主要军事力量都在秘密研究自己的傀儡武侯。然而,缺少优秀算法的傀儡武侯难免愚笨,发挥不出战力,真正具有决定力量的,是拥有“算学”的撒马尔罕学院。学院一方面做数学基础研究,另一方面,将大量人力投入算法的罗织(编程),而这才是其被各方面势力觊觎的原因。本文题名“金桃”,借用撒马尔罕向唐朝进贡金桃的典故,但在故事的时间线中,所谓金桃并不是金色的桃子,而是精致复杂的程序。
提花机:提花机通过编制经纬在纺织品上绘制图案,在故事的时间线中,它则被用于高技术用途:经线和纬线是二进制的0和1,也是振动的羽音与宫音。所以在故事中,锦缎就相当于打孔纸带,其被提花机“读取”后,编转换为瓷丝计算机的计算行为。三十年前撒马尔罕进贡给唐朝的锦缎之所以被称为金桃,是由于其经纬恰好绘制出桃子的图案。吃下这一卷锦缎之后,呆滞的傀儡武侯竟然为皇帝皇后曼舞一曲,留下金桃的传说。又及:编程语言。直接面对提花机的经纬“机器语言”很难满足应用需要,于是人们用机器语言编写了“虚拟提花机”(类似汇编语言),又在虚拟提花机上进一步虚拟,形成可为人直接理解和操作的编程语言,但在故事的时间线中,编程仍是高度专业化的工作。比如陈持弓所面对的编程语言,是以八卦为基础的代码,极少有人能够解读进而操作。
通讯:小说中,长安城的地下埋有陶管,陶管中牵有钢丝,长安一百零八坊皆由陶管中的钢丝连接起来,每个坊中都有瓷丝计算机(类似程控交换机),将钢丝的振动(羽音与宫音)翻译成文字,送入到家家户户,相当于电报系统。而在大空间尺度上,技术最先进的是粟特人和西域诸国。由于他们要运营庞大的商业网络,所以搭建起了用巨大镜片反射光和解读光信号的信号塔(沙普信号塔)。由于西域降水稀少,这一信号系统大多数时间运转良好,效率很高。两种通讯方式的思想基础都是二进制的经纬之学。
交通:小说中,唐朝依然依赖庞大的运河系统,但也有了初级的轨道交通。运河运输方面,有外燃机驱动的拖曳车辆拖曳驳船前进(而非纤夫)。陆运方面,官道上有粗挖的轨道,供外燃机车辆使用。在运送大宗物品时,外燃机车辆收尾相连,颇似火车(虽然速度要慢得多),其运输的货物,一般为粮食和煤炭。唐朝的官道上有驿站,驿站除了供人住宿,还存储了大量的粮食与煤。西域有由水位下降的坎儿井连接而成的地下运河网络,故事中期,主人公借助其逃脱突骑施的追围。
印刷:学术的繁荣依赖知识的传播。有趣的是,在这条时间线中,活板印刷虽然没有被发明,但人们仍然能够大规模地生产书籍,其原因在于书写机器。同样是被二进制编码的自动机器,撒马尔罕的巨型书写机器有数千只机械手臂,日夜不停地在纸张上书写,如同打印机阵列。所以人们没有发明复印机,而是发明了打印机。另,唐朝发明了一种汉字与粟特字母对应的拼音文字,从而解决了汉字的机器输入问题。
光学和照明:小说中,由于大规模的东西方贸易,玻璃大量进入中国。人们很快发现这种材料的优越特性,虽然觉得不够优雅,但还是广泛运用生产并运用到建筑领域。在国子监,学者们看重玻璃的科学优越性。一是作为反应容器的化学稳定性,二是其光学特性,催生了原始望远镜和显微镜的发明,开启了科学革命的大门。在照明上,人们使用煤气灯,平民百姓用便宜的玻璃灯罩,而富商贵胄则用薄瓷灯罩,其发出的光柔和温润,颇有诗意。
机械傀儡:小说中,机械傀儡分小型和大型。小型傀儡一般由力匣驱动,行为较为重复简单。大型傀儡一般由外燃机驱动,由煤炭或煤气供能,装备有传感器。传感器的核心部件是光敏辨音瓷,即可以根据光线的变化改变振动性质、从而改变“阙”逻辑的辨音瓷,可以理解为光传感器;亦有声敏辨音瓷,既可根据特定振动(音调)改变振动性质的辨音瓷,可以理解为声传感器。当传感器和核心算法结合起来,傀儡就具有了一定的自主行为能力。傀儡制造的两大中心在长安和撒马尔罕(和学术中心重合其实并非巧合,因为傀儡是这条时间线里最高技术结晶,需要学术的支持)。唐人痴迷巨像,唐人制造出的傀儡也巨大无比。唐傀儡的内部是木制,以改良的榫卯结构连接,坚固且灵活,太宗时期由人操控,至则天女皇时,由于对人产生了不信任,渐渐转为算法操控。外覆钢甲,战斗傀儡钢甲外连缀瓷片,防护能力极强,行动起来瓷片摩擦生响,竟有一种肃杀的美感。撒马尔罕的傀儡,以与真人等大的中型傀儡为主,一定程度上作为奴隶使用,由于算法优越,其功能强大,行为合理。
创新点:
本文的一大野心,就是超越“蒙皮”感的古风科幻,即,穿透丝绸朋克的技术表层,从思想层面探讨中国发展出高度技术文明的可能性,也可以看做是对李约瑟之问的一次回应。事实上,中国很早便有对宇宙的思考,譬如老子所谓的“道”和“德”(道是万物所生的总原理,德为一物所生之原理),墨子对无限细分的探讨(驳一尺之椎及飞影不动),庄子探讨万物之始,五行八卦所力图展示的宇宙间架(结构),程朱理学中的“质与式”,象数之学对宇宙的系统解释等等。纵观中国哲学史,其与古希腊哲学颇有相似之处,如杨朱之学与斯多葛学派,朱熹与柏拉图的“理念”概念,而对故事时间线至关重要的,是象数之学与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高度相似。两个学派均把数学视作解释宇宙的手段,毕达哥拉斯学派止步于无穷和运动,而象数之学则缺乏严谨的推理论证。在故事的时间线中,中国人受到古希腊人的启发,将严谨的公理化系统引入象数之学(以粟特人为中介),思想的飞跃由此发生了。“形由象生,象由数设”,当象数之学采用了逻辑化形式,那么用数学解释世界是自然而然的选择,这便是科学思想的源泉。技术的发展是本文引入的偶然,煤的大规模开采使用促进了技术的进步,技术的进步需要发展可以将其容纳的科学体系,与现代物理学对应的“格物学”、与现代化学对应的“丹学”应运而生,而它们也是以数学的发展为基础。回到李约瑟之问:为什么中国没有发展出现代科学体系?这也许只是偶然。自古以来,中国人不缺乏解释世界的雄心,也不缺乏解释世界的能力,他们只是踏入了另一条河流。
此外,本文蕴含了三处科技引发的根本冲突。一是人工智能与奴隶制之间的矛盾。在故事的时间线中,奴隶制仍是理所当然。同时,由于人工智能可以预见的崛起,其与奴隶制的存在就出现了伦理矛盾。该矛盾表现在浮夜门和章善德的交流中。浮夜门憎恶奴隶制而章善德的态度中立。浮夜门的一大追求就是使机械傀儡能够替代奴隶,然而章善德指出,如果机械傀儡拥有了奴隶的全部能力,或者说,已经逼近了人,那么它和奴隶的区别又在哪里?而章善德对待奴隶的态度也有矛盾之处。孔子云,始作俑者,其无后乎。儒者爱人,连陪葬木俑都受到谴责,何况是身为奴隶的人呢?这一矛盾集中体现了科技对人类社会的冲击和异化。二是先进的军事技术和落后的军事组织之间的矛盾。火炮畸形发展,使曾经固若金汤的城墙变得不堪一击,而更突出的,是新技术的巨大杀伤使人们措手不及,不只是火炮,还有傀儡机器人。战争的巨大杀伤使统治者倾向于用战争取代曲折漫长的政治过程,而战争的惨烈又促使人们反思战争(颇似一战时的情形)。三是世界的多极化和一个理想世界的矛盾。影国致力于打造人间天国,而这需要强劲的政治力量来实现,然而在影国的历史上,又有太多以理想之名独揽权力的野心家。所以影国一直在两种理念中来回撕扯:一方面是用多极化的共同繁荣来达到理想国,另一方面是寻找压倒性力量快速实现目标。影国因此也实际上分裂成了两派。
作品参考图:

电影《妖猫传》剧照

电影《天国王朝》剧照
